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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斤师傅 - 韩效祖 手艺人裁缝师傅

来源:《东方商旅》 作者:新丝路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7-06-02
摘要:七斤师傅是个裁缝师傅,老家把手艺人叫师傅,七斤究竟是小名还是大名,我不晓得,反正大家都叫他七斤师傅,像鲁迅《风波》中的“七斤”一样。
七斤师傅
文 / 韩效祖
 
七斤师傅是个裁缝师傅,老家把手艺人叫师傅,如木匠师傅、泥水师傅、箍桶师傅等等。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姓啥,当年人营养普遍不足,婴儿出生时重量在5-6斤之间,七斤重的是特大婴儿,比较罕见,以此命名大名小名这样叫的都有。七斤究竟是小名还是大名,我不晓得,反正大家都叫他七斤师傅,像鲁迅《风波》中的“七斤”一样。

七斤师傅瘦高个,由于长年室内做工,脸上少了些血色,有点苍白,眉清目秀,背微驼,常穿一身蓝色衣服,说话细声慢气,走路轻手轻脚,有些女人味,但不女人腔,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。

当年成衣是奢侈品,象我居住小镇的供销社百货门市部,只有汗衫背心、棉毛衫裤、绒衣绒裤等针织品,是买不到其它成衣的,如果一定要买,只有坐轮船到杭州去买,价格很贵,一般人是买不起的。只有结婚时去买一两身,在婚礼上炫耀一下,大多数人一结完婚就把这身宝贵的衣服换下,藏入箱子,到逢年过节或出客时再穿。

生活虽然困难,但衣服还是要穿的。一般是简单的衣服自己做,如短裤内衣等,外套少量的拿到裁缝店做,如果多了就请裁缝师傅到家里做,既可节约费用,也省时,有不合适地方可随时修改。

 
我们家人多,老小十二口,一人一年做一身衣服,就是十二套,就请裁缝师傅到家里做。请的就是七斤师傅。请七斤师傅的原因不是七斤师傅手艺好或手快,主要是七斤师傅有几大优点:一、勤谨。七斤师傅天一亮就夹个布包,内装皮尺、划粉、剪刀等工具早早到来,除了吃饭以外,一直忙个不停,不吸烟、少喝茶,一直做到天黑,晚饭后很礼貌地打个招呼回家,根本不用主家监督。二是嘴严。从不家长里短说别家的事,问答简洁,只说裁布做衣之事,不太说多余的话。不会事生非,要知道那个时代一句话、一件事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灾难。但到现在我还是记住了他的一句名言:“男做女工,一世贫穷”当年消费低,手艺人工不太值钱,裁缝是手工“八作”中工价最低的,每日工价大约是1.20到1.50元,裁缝是个季节性很强的手工活,一般阴历的上半年没有嫁娶是不会请的,五、六月又是所谓的“五荒六月”不吉利,没有特殊情况不安排事情,七、八月天大热,当时连个电风扇都没有,汗流夹背得干不成活。下半年中秋以后零零散散做一点,真正的忙季要到过年前。再是那时叫“洋车”的缝纫机慢慢增多,手工裁缝的空间日益狭小,加上那时家庭人口多,上有老、下有小,靠裁缝养活一家也实在艰难。三是不勒布,不勒布,就是不挟带顺走少量布及棉花丝棉等。老家有句谚语叫“裁缝不勒布,一世苦勿过”。意思是裁缝师傅工资超低,不偷点布日子就很难过,很清苦。四是吃饭注意分寸。我记事开始的六七十年代,物资供应空前紧张,一般百姓家庭经济也不宽裕,但按照当地习俗,来了师傅是一定要上鱼肉的,就是俗话说的:“有鱼有肉,不算委屈。”一般是一个红烧肉、一个煎鱼、一个豆腐、一个青菜。约定俗成的是青菜、豆腐可以随便吃,鱼和肉不能一顿吃完。你把鱼肉吃光了,如果主家没有准备,下一顿再端不上鱼肉上桌,那是很没面子的事,更何况那时我们镇上下午是买不到肉的,即便能买到,那时家家都是“计划经济”,每一个铜板都是计划好的,用多少,用哪里,不能随便超支,如果打个措手不及,会让主家很为难。七斤师傅很能体谅主家,每次吃饭 都是很有艺术。肉修边吃,不翻动碗中心,从碗边上挟少量肉吃,吃后碗边少了一圈,中间完好如故,端上来一碗端下去还是一碗。吃鱼如果是鱼块,就和红烧肉一样,如果是煎鲫鱼,小的多了吃一整条,大的只有一两条,吃一面翻过来放整齐,还是完好如故。在这几天肉,主家一般会加些鱼肉进去,加多了他就多吃,加少了就少吃一点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我家一般请他两三天,到最后一顿可以放开吃,但他总不吃完留下一点,还是整整齐齐,从不乱翻乱挑,从来没有杯盘狼籍的。

从我记事起,一直到我离开老家的十来年间,我家一直请的是他。我离开家乡后,祖母、母亲应该请的还是他。时至今日,请裁缝师傅来家做衣服已成历史,就像祖母、母亲和七斤师傅故去一样,烟消云散,但我还是怀念着这位善良、勤谨、守规矩、有礼貌的手艺人。
责任编辑:新丝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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